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日前落下帷幕。
据新华社报道，德国联邦选举委员会2月24日凌晨公布联邦议院（议会下院）选举的初步计票结果，基督教民主联盟与基督教社会联盟组成的联盟党得票领先，在选举中获胜。选举委员会预测联盟党主席、总理候选人弗里德里希·默茨将被提名为德国新任总理。
分析指出，此次选举结果凸显了德国政坛“向右转”的趋势。接下来，联盟党会与其他政党展开组阁谈判，大概率会与社民党组成“大联合”政府。组阁谈判并非易事，新政府上台后也将面临诸多内外挑战。
五个政党挤进联邦议院
当地时间2月23日早上8时，德国新一届联邦议院选举开始投票。选举将决定产生第二十一届德国联邦议院的议员、新任总理人选及新一届联邦政府。
通常情况下，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每4年举行一次，又被称为“德国大选”，但今年提前了7个月。德国上一届联邦议院选举于2021年9月26日举行，本次选举应该在今年9月举行，但由于总理朔尔茨领导的社会民主党（社民党）与自民党、绿党组成的“交通灯”执政联盟提前瓦解。经信任投票和总统确认，新一届联邦议院选举提前至2月23日进行。
当地时间2月23日18时，德国新一届联邦议院选举投票结束，各投票站关闭，德国媒体预测结果的出口民调很快出炉：联盟党的得票率领先其他政党。对于出口民调结果，各政党反应各异。多家媒体的图片报道显示，联盟党总部一片欢腾，德国选择党的选举聚会也欢呼雀跃，而社民党选举之夜的活动现场则几乎陷入寂静。对此，“德国之声”新闻网形容称“德国大选之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随后，德国联邦选举委员会于2月24日凌晨公布了联邦议院的初步计票结果，这一结果与此前的出口民调大致相符。具体来看：以默茨为总理候选人的联盟党得票率为28.6%；德国选择党得票率为20.8%，排名第二；社民党得票率为16.4%，排名第三；绿党以11.6%的得票率位居第四；左翼党的得票率为8.8%。
根据德国大选的“5%门槛”规则，任何得票率低于5%的政党将无法进入联邦议院，其对应的议席将被分配给成功进入议会的党派。这一结果同时也意味着，此次大选中得票率超过5%的联盟党、德国选择党、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将进入联邦议院，这些政党的议员将参与联邦议院接下来的议程。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杨解朴对新京报记者解读称，目前有5个政党进入德国联邦议院，反映了德国政坛格局“碎片化”的趋势延续。
多重原因影响本次投票
联盟党以28.6%的得票率位居本次选举第一，这是该党在德国前总理默克尔2021年离任后，再次成为德国议会的第一大党，被视为本次德国大选的赢家。分析认为，联盟党胜选有多方面原因。
“经济发展和移民问题是德国民众的核心关切，但上一届由社民党、自民党和绿党组成的执政联盟未能有效解决，导致德国民众普遍对其感到失望。”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种失望促使部分民众在本次选举中转向联盟党，推动其支持率上升。相应地，社民党、自民党和绿党的支持率大幅下降，自民党更是因得票率低于5%而未能进入联邦议院。
组成本届执政联盟的3个政党，在此次选举中均表现不佳。以现任总理朔尔茨为总理候选人的社民党得票率为16.4%，位居第三。现任副总理哈贝克所在的绿党得票率11.6%。自民党以4.3%的得票率在主流政党中垫底。朔尔茨说，对社民党而言，这是一个苦涩的选举结果，自己对此次失败负有责任。
德国民众寄希望于新政府能帮助他们摆脱经济困境。杨解朴指出，德国舆论认为联盟党擅长提振经济，因此民众对其推动德国经济发展抱有期待。崔洪建进一步分析，联盟党总理候选人默茨因其丰富的经商背景和与商界的良好关系，被认为能更有效地解决德国的经济难题，这也是民众对联盟党抱有较高期望的重要原因之一。
“除了上述原因，联盟党在选举期间还在移民和外交政策方面都采取了较为保守的态度，也是争取了一些德国选择党选民的选票支持。”杨解朴说。据“德国之声”报道，联盟党先是将重点放在经济政策方面，在德国阿夏芬堡袭击案后，联盟党将移民政策也列入了重点议题，开始主张全面收紧移民、难民政策。
“德国之声”称，本次大选的最大赢家是德国选择党，其得票率为20.8%，较上次选举的10.3%翻了一番，创下该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该党在移民政策和经济政策上的主张，成功迎合了民众在危机时代所感受到的不安、不确定甚至恐惧情绪，从而赢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
联盟党和德国选择党在选举中的表现，预示着德国政坛的重大转向。崔洪建指出，两党的支持率相加已超左翼政党总和不少，这显示出德国政坛比较明显的“向右转”趋势。联盟党作为中右翼政党，其主导的政坛转向本应是“中右转”，但在德国选择党一些主张的影响下，联盟党正进一步“向右转”。
组阁谈判将充满挑战
根据德国法律，联邦议院中拥有超过50%议席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有权决定总理人选并组建新政府。初步计票结果显示，联盟党是联邦议院中席位最多的政党，默茨有望被提名为新总理。
然而，德国联邦议院共有630个席位，联盟党获208个席位，并不占绝对多数优势。他们需要与另一个政党组成联盟，以确保获得316个席位，达到获得过半数席位的要求，组建下一届政府。
摆在联盟党眼前的选择并不多。
德国政坛历来设有一条“政治防火墙”，即主流政党不与极右翼政党合作。德国选择党作为极右翼政党，尽管在本次选举中获得了超过152个席位，但联盟党在组阁时仍需首先排除与其合作的可能性。同时，联盟党内部反对与绿党联合组阁的呼声较强。
在此背景下，杨解朴分析，未来大概率会出现联盟党和社民党组成的“大联合”政府。两党有望在联邦议院630个议席中获得328个过半数席位。然而，能否成功组阁，还需看双方在谈判中如何弥合分歧。
崔洪建指出，两党曾多次组成“大联合”政府，当时分别代表中左翼和中右翼，双方政策存在较多交集。但近年来，联盟党逐渐偏离传统中右立场，向更右方向倾斜，这使其与中左翼社民党在一些政策上，尤其是移民政策上的分歧增大。因此，此次若再组成“大联合”政府，双方协调难度将比以往更大。
默茨在选举结束后的公开讲话坦言，未来的组阁谈判将充满挑战，但他期待能在今年复活节（4月20日）前完成政府组建。“世界不会等我们。”他说。
艰难的谈判让组阁时间难以预测。以往德国大选后，组阁曾出现耗时较长的情况：2021年大选后，社民党耗时10周完成组阁；2017年大选后，联盟党更是用了5个月才组建联合政府，创下最长组阁时间纪录。在组阁谈判期间，朔尔茨会以看守总理的身份留在岗位上，直到新政府组建完毕。
值得注意的是，朔尔茨曾对外表示，如果联盟党和社民党展开执政联盟谈判，他不会担任社民党的谈判代表。此外，他还强调不会“作为社民党成员在由基民盟领导的联邦政府中任职”。
新政府将面临内外考验
无论最终组阁形式如何，德国新政府都将面临一系列内外挑战。
经济民生和移民问题是德国民众当下的核心关切。近年来，德国经济整体呈现低迷态势。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德国民众对自己的生活水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悲观。“提振经济无疑是默茨新政府重中之重的任务。”杨解朴表示，默茨承诺要把德国GDP增速提升到2%，为此提出了不少改革举措，包括降低税收、削减社会福利、为企业减负等。
此外，自2022年以来，德国接纳超过200万难民，由此带来的社会安全问题也日益严峻，尤其是近期，多起与外国人有关的暴力袭击事件引发了人们对移民的不满。杨解朴认为，新政府可能将在非法移民问题上采取强硬立场。
与此同时，德国政坛的“碎片化”和“向右转”趋势，使得协调政策、形成共识的难度增大。在杨解朴看来，未来德国选择党预计会对联合政府的执政形成掣肘。崔洪建也指出，如果未来是联盟党和社民党联合执政，双方在征税和移民等政策上可能会出现较大分歧。
在外交方面，默茨23日晚表示，德国的外交政策目标是摆脱欧洲对美国的依赖，“对我而言，绝对优先的任务是尽快加强欧洲力量，以便我们能够真正逐步实现摆脱对美国的依赖。”
杨解朴指出，默茨在多个场合强调要提高欧洲的战略独立自主，摆脱对美依赖，也承诺要承担欧洲领导的重任，因此他未来很有可能更积极地在欧洲层面发挥作用。不过，他是一个大西洋主义者，多少还会对与美国合作抱有希望。大西洋主义是一种西欧和北美国家在政治、经济、军事防卫等议题上互相合作的国际关系哲学。
新京报记者 朱月红